这边厢，昆曲、苏剧的典雅余音绕梁，那边厢，花灯戏、花鼓戏的诙谐令人捧腹；刚领略绍剧、川剧的豪迈重彩，又邂逅彝剧、布依戏的民族风情……日前，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在江西抚州举办了“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南方片区入选作品展演”。6场演出，观众通过30个短小精悍、风格各异的折子戏，一览中国戏曲繁花似锦的精彩。
“折子戏的演出可以说是戏曲舞台上的‘硬核’所在，是近代以来支撑戏曲发展延续的重要根脉。它是聚焦于一部大戏精华的细琢之作，更是集中展现‘唱念做打’精髓的载体。虽然篇幅短小，却技艺含量极高，往往凝聚着表演者数十年的师承积淀与舞台淬炼。”正如上海戏剧学院原副院长郭宇所言，折子戏不仅是戏曲日常演出的重要支柱，更是戏曲艺术代际传承的重要载体。
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《关于深化国有文艺院团改革的意见》及《“十四五”艺术创作规划》《2023—2025舞台艺术创作行动计划》，推动“以演出为中心环节”落到实处，挖掘并传承优秀传统戏曲精粹，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于2023年至2025年组织实施“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”。
常德汉剧《打鞭》剧照
该计划旨在通过复排一批优秀传统折子戏，弘扬戏曲艺术本体，传承戏曲艺术精粹，发掘展示绝技绝活，培育戏曲骨干人才，引导建立良好的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传承机制，激励基层戏曲院团打磨创作“看家戏”，厚植戏曲创作优良传统，为当代戏曲创作提供借鉴，带动戏曲艺术高质量传承发展。3年来，计划共完成300个折子戏的复排。此次展演，正是对计划成果的一次集中检阅。
计划申报条件明确规定，“所申报折子戏应为能代表剧种或行当、流派特色，多年未演出、濒临失传的代表性剧目；具有积极向上的思想内容，蕴含中华民族传统美德；具有高度艺术价值，能展现戏曲艺术独特魅力。鼓励申报稀缺行当和武戏演员主演的剧目”。这样的申报导向，也让该计划成为不少濒临失传剧种、稀缺行当得到有效抢救与传承的重要契机。
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郑雷指出：“中国戏曲的独特美学和写意精神，潜藏在传统剧目的舞台表现中，通过剧目演绎一代代传承下来。要从传统剧目中继承中国戏曲虚实相生、传神写意的美学品格和表演技巧，复排是必不可少的重要途径。”
展演期间，还召开了全国戏曲剧目复排与小剧种保护工作座谈会。有关省市文化和旅游行政部门、参演院团和专家代表齐聚一堂，为传统戏曲复排与小剧种保护建言献策。
《武宣王闹花灯·斩武》是贵州黔西册亨县八渡乃言布依戏班传承近300年的保留剧目，也是布依戏“正戏”类的典范。入选“优秀传统戏曲折子戏复排计划”后，戏班严格遵循1981年民间文艺汇演的经典版本，以“还原经典、留住古朴”为原则，进行复排。
布依戏源于布依族祭祀“傩仪”，表演中始终保留“祭祀—演艺”的双重特质。复排时，戏班完整恢复了“生走三角、旦走摇曳、净走刚劲、丑走跳跃”等古法身段，唱念均使用布依语，其中近30年未完整登台的《诉苦调》由82岁老艺人口传心授，原貌重现，古韵悠长。
册亨县文体广电旅游局代表在座谈会上表示：“此次复排与展演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效果。在江西抚州临川大剧院的演出，让布依戏这一深山里的濒危剧种走向全国。我们的‘原汁原味保护+精准化复排’模式，为其他濒危剧种提供了参考。更重要的是，通过老带新的复排模式，18名青年演员掌握了经典剧目与传统技艺，为布依戏注入了新生力量。”
彝剧《喝三秒》剧照
绝活绝技是戏曲最吸睛的亮点之一，复排计划为这些“独门功夫”的传承添薪续力。常德市汉剧高腔保护传承中心复排的《打鞭》中，武小生青年演员吴益冰，不仅跨行当饰演老生角色程婴，更将常德汉剧的特色功法演绎得淋漓尽致。“‘高方巾’功中，演员靠头颈暗劲让软高巾前搭后掸，配合手足胡须构成‘拗马军’身段；‘扑面须’则借面部仰俯让胡须扑脸复落，这些技法都精准传递着人物情绪。”常德市汉剧高腔保护传承中心负责人介绍，复排并非简单复制，而是融入现代审美与表演理念的再创作，让经典角色焕发新生。
郭宇全程参加了此次参演作品的遴选和观摩。他在观看展演后感叹：“许多青年演员展现出扎实的功底与传承的实力，让老一辈的艺术精髓得以延续。折子戏的复排与集中展演不仅让经典焕发新生，也使表演规范得以校正与固化。那些历经岁月沉淀的折子戏，如同活态的教科书，在一方舞台上重现戏曲艺术的本真模样。它的一招一式皆有法度、一字一腔俱含情致，演员在有限的时空里将人物命运浓缩演绎，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审美张力。也正是这种高度凝练的艺术精粹，使其成为青年演员研习经典的桥梁，也让当代舞台始终与传统血脉相连。”
戏曲传承，关键在人。此次计划也显著促进了戏曲人才，特别是小剧种人才梯队建设。新昌调腔《拜月记·抢伞》《赐马斩颜良》入选后，新昌县演艺集团成立专项工作组，梳理文献、寻访老艺人，确立“原真性保护+时代化表达”的核心思路，以“师带徒”为主要传承路径。
昆剧《荆钗记·见娘》剧照
“我们构建了‘老中青三位一体’的传承梯队。”新昌县演艺集团负责人介绍，“章华琴、王秋华两位高龄老艺人倾囊相授，将独到唱腔与身段精准传递；中年骨干全程跟学，负责消化转化技艺并指导新人；多名青年演员担纲主演，以‘以戏带功’加速成长，有效缓解了人才断层压力。”
“这些青涩却充满活力的身影，让我们看到了剧种的未来。”江西省文化和旅游研究院原院长、一级编剧卢川感慨，“戏曲经典剧目、优秀折子戏复排工作，对于一个剧团、一名演员来说，既是传承延续的关键抓手，也是创新发展的出发原点。‘艺依人存’，只要一出接一出的优秀传统剧目在复排工作中不断相续，我们的戏曲事业就会有不绝如缕的百年传承，就会有源源不绝的源头活水，就会有更加美好的发展。”
布依戏《武宣王闹花灯·斩武》剧照 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供图
稿件来源：中国文化报
